北方重工集团名家丨冯积岐:又是一年麦黄时-静园听风

发布时间:2019年05月25日 阅读:35 次

名家丨冯积岐:又是一年麦黄时-静园听风本因坊道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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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园听风
又是一年麦黄时
文/冯积岐
麦客子是东街的三叔领过来的。妻一看,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,就踌躇了,她对三叔说,麦客子我想要,就是家里磨的面吃不了几天了。三叔当然明白妻弹嫌的原因所在,他把我和妻叫到房子里面去,将话挑明了:不要看她是个女人,这女人能干得很,一天能割一亩六七分,割的茬口又低又干净。妻依然在犹豫,三叔说,你们不要,我就给南街的大狗领去了,大狗昨日个晚上缠了我两次,说叫我割完以后把麦客子给他,我说我已经给山子家答应了妙手荣华。三叔已经生气了,似乎嫌妻不领他的情。我说,那就留下吧。三叔临走时又叮咛:晚上不要叫人家睡到院子里,这女子还年轻哩。妻说,你放心,我们不会亏待她的。出了房子门,三叔给站在泡桐树下面的女人说,北方重工集团你就给我侄儿家割麦吧,这两口子人好。那女人用很地道的甘肃口音说张嘉毅,谢谢大大(甘肃人对父亲的称呼)。三叔说,这个场赶完,你向凤翔、千阳一带走,还能再赶几场,不要在凤山县再停留了。那女人说,我听大大的。三叔已经走出了院门,回过头来又看了几眼那女人,那女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三叔远去的背影。她的眼睫毛垂下去,仿佛在细心地捡拾三叔留在院子里的身影和气息。等睁大眼睛时,我发觉,她的眼角里盛着眼泪,有几滴泪水终于没有噙住,叭嗒一声掉在了院子里。她一看,我在注视她,在脸上抹了一把说,我第一次出门就碰上好人了。我说,好人到处都有。她吭地笑了,赵雅倩她的笑从嘴角旁、眉眼里洇出去,洇得满脸都是。
去年,麦子长得很旺,满地里的麦子像拢着的火一样。我们没有钱叫麦客子就自己收割,七亩麦子收了五亩,天就下起了雨,五天连阴雨过后,二亩麦子全长出了芽,麦芽白素素的,倒伏在地里的麦子和地皮长在了一起。雨过天晴,妻站在地头,竟然放声哭了。

今年麦子刚黄了梢,我就和妻商量好了,一定要叫麦客子。搭镰收割的前一天,我去了县城里的麦客集上,集市上满是叫麦客子的农民,不见一个麦客子。我一打问,有好多农民凌晨三四点到了县城,也没叫到麦客子。原来,麦客子在二十里以外的火车站刚下火车就被庄稼人接走了。我极其沮丧地回到了松陵村。三叔告诉我们,在凤山县和凤翔县交界的四沟村有一个麦客集,他家的麦客子就在那个集市上叫来的余艺自杀。第二天凌晨,天上的星星还在扑闪,我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四沟村,在四沟村又扑了空,我只好回来了。
麦客子是没指望了,我和妻打起了精神,鼓足了劲,下了地。割了两天,三亩麦子也没有割完,割倒在地的,有一半儿没有拉运回来。我们正在发愁,三叔给我们领来了麦客子,遗憾的是,这麦客子是个女人。前几年,我从没有见过女人外出赶场的,这女人之所以来陕西赶场大概不只是为了挣几个钱吧。
三叔走后,妻就到灶房做饭去了。
那女人向我要了一碗凉水开始磨刃子了(安在木镰上的农具)。磨刀石是她自己带的。她的磨刀石很地道,石色很细腻,只有二拃长、一拃宽,浅浅的菜绿色特别清爽。很内行的麦客子赶场时常常带着它。那女人将磨刀石放在房檐台上,她蹲在房檐台下,右手的三个指头紧捏住刃子的背,左手的两个指头按在刃子的另一端,上下磨动着。她磨刃子的节奏很分明,刃子在磨刀石上发出的声音有软有硬,有粗有细,一看她磨刃子的姿势,我就明白,她是个很地道的农村女人。当我在后院里给架子车的轮胎打饱气之后,她已磨好了自己的刃子,又开始给我和妻磨镰刀刃子了。我一看,就说,你歇着吧,我们自己来磨。她只是笑了笑。我打量了她几眼:她的衣袖挽得很高,腿上的裤子抹到了膝盖以上,小腿裸露着。她的浑身充满着活力,她的活力凸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,凸现在她毕露的线条上;她的面孔诚挚而年轻,只是肤色有点黑,那双大眼睛看人时放射出的仿佛是一股使人惬意的暖流。她因为健康而漂亮,因为漂亮而健康。只是,她那一身衣服太旧了,颜色很糊涂强臣环伺,也有点脏。她抬起头来对我只一瞟,不出声地又笑了笑,用右手的大拇指头在试刃子的刀口锋利不锋利。
掌柜的,还有几亩麦子没割?她抬起头来问我。
五亩。我说。
不用愁。经不住割的。她对自己的劳动很自信。
咋不愁呢?天说下就下雨了。
天不为难咱老百姓的。她说,陕西比我们那儿好多了,陕西的地肥。
我问她,是啥地方人?
她说是平凉人。
我说平凉和我们宝鸡地区连着地畔,我们是邻家。
她大概觉得我的话语里有一种亲近感,就低声说,掌柜的,你真是个好人。
这时候。妻在厨房里呐喊:饭熟了,端饭来。我向她丢了一眼,回头去了厨房。我似乎觉得,我将她的目光也一同带进了厨房里。
饭端上来了。那女人不愿意和我们在一块儿吃。
妻说,你还计较个啥?
她说,婶婶,你们是掌柜的。
妻说,我们也是农民。
她又叫了妻一声婶婶;她又重复了一遍:你们是掌柜的。
妻一听,笑了:你咋能把我叫婶婶呢?你多大了?
她说她刚过了二十五岁的生日。
妻说,我才大你三岁,你就叫我大姐或大嫂吧。
她难为情地笑了笑,端着饭碗到房间里去了。她先走进了我和妻住的屋子,一看,大概觉得是主人居住的地方,又退出来,进了隔壁的房间夜行观览车。她吃得并不多,而且吃得很快。
我们夫妻两个和那女人在同一块地里割麦子。一块地分成东西两半,那女人割东边的,我们割西边的。刚进了地,那女人被我和妻撂在身后了。妻一边割麦子一边抱怨,说她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不说,还要我们做饭伺候。我给妻说,咱两个人割一亩,她一个割一亩妖姬无双,你咋能让她赶咱两个呢?妻说,现在太阳还不大,等太阳一升高,她三个人恐怕也抵不住我一个的。我说,她实在不行,今晚上吃毕饭就辞退她。
太阳越升越高,天气越来越大,那女人越割越快了。她先是撵上了我们,后来就把我们撂下了一大段。我站起来一看,那女人弯下腰,撅着屁股,左手紧攥着麦子,镰刀挥动着,像卷竹帘子似的,从左向右一卷就是一大把,两把过后,一个很俊样的麦捆子就摆在身后了。妻不再抱怨,由衷地赞叹:没看这女人还这么馋火。我说,人不可貌相,你得是看她长得漂亮,就觉得她不是干苦活儿的料?妻说,谁说她漂亮?你的眼睛倒很尖,只向女人身上看。我笑了:她丑,比你还丑,行不行?妻不和我论理,收麦子的事是大事。她提着水壶向那女人跟前走去了。我听见妻说,你喝口水再割,慢慢来,天气大得很。那女人说,婶婶,你喝。妻说,你看你,又是婶婶?再叫我婶婶,我就不理你了。那女人抹了把汗水说,你喝吧刀塔死亡学院,掌柜的,我不渴。一个晌午,那女人把一亩麦子差不多快割完了,没有喝一口水。她的耐力大得惊人。
吃晌午饭时,那女人照例独自到房间里去吃,刚放下饭碗,她又开始磨刃子了。妻问她,赶过场没有?她说没有,这是第一次。
结过婚了吗?
她笑了:儿子都两岁了。
你家掌柜的呢? 那女人磨刃子的手臂突然停下来了,她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,刃子从磨刀石上滑脱了,仿佛一个人跳了崖似的。她收住了刃子,一只手向磨刀石上撩了点水。
这么苦焦的活儿,你家掌柜的不出来赶场,叫你一个女人家出来……妻还要说下去,我推搡了她一把,她扭过头来,领会了我的眼神,住了口。
那女人说要上地去。妻说,这会儿天气正大着,歇一个钟头再去吧。那女人掂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泡桐树下的阴凉处去了。妻吩咐那女人到我儿子的床上去躺一会儿。她不去。妻说,你躺一会儿,上工时,我叫醒你。那女人说,她不累。她小心翼翼地问妻,能不能翻看一下书架上的书。妻说,行啊,那是我家掌柜的书,你翻去。那女人羡慕地说,他的书真多!妻开始卖弄了:我家掌柜的是写书的,你不要看他是农民,他发表了好几篇小说了,有一篇就是写你们麦客子的。她仿佛自言自语:能把我写进书中就好了。她瞟了我一眼,走进了儿子的房间。
那天下午,那女人把晌午那一亩麦子割完之后,又在另一块地里割了五分多麦子。收工时,那女人帮妻子向架子车跟前提麦捆子,她两只手提四捆,腋下夹两捆,一个人抵两个人。车装好了。临走时,妻子不知怎么的又冒了一句:你就应该叫你家掌柜的出来赶场,你家掌柜的呢?那女人即时阴下了脸,她没有帮我们拉麦子,提着镰刀,径自出了地。
晚上睡觉时,我和妻犯难了。三叔叮咛过,不要叫她睡在院子里,可那女人执意要去院子里睡。争执不下,她提出要睡到儿子房间里的脚地。儿子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,儿子有时候半夜里也会翻到地上去的,脚地中间是一个麦包,靠墙的两边,一边是我的书桌,一边是书架子,脚地根本无法睡的。妻对她说刘玲辉,你和我们睡一个炕吧,炕这么大,睡六个人也不挤的。她说,叫我睡院子里去。妻说,那不行。她说,你们是掌柜的。妻说,你不睡炕,现在就算账走人。妻动了气,那女人才口软了,她说,只要你们不嫌弃,我就睡在炕上。
我和妻还在计划着第二天收割的事,那女人就睡着了。她的鼾睡声细细的,甜甜的。妻一听那女人睡着了就说,年轻轻的,出外赶场,怪可怜的,不知道她的男人是个干啥的?我说,你再不要问人家了,人家不愿意告诉你,肯定是有原因的,你咋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问人家呢?妻说,我没有啥坏心思,问一问她,怕啥呢?我说,你问她,她不高兴回答你,也许,还会惹她伤心的,再说,她是麦客子,到处赶场,能有多少真话?出门在外,说真话,会招祸的。妻说,我不会再问她了。妻说,她没说她离婚,她男人不是有麻达,就是吃公家饭的人,还用我再问吗?我说,不要瞎猜了,睡觉吧。
妻睡着了,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月光从窗户中透进来,房间里纠缠着幽幽的亮光,夏夜的静谧如雪一般在屋外堆积着,黄鹂清脆的叫声眉毛一样从夜空中划过去,我的心仿佛被带到了虚无缥缈的地方。我侧过身,目光从妻的身体上越过去,只见那女人将滚圆的胳臂露在单薄的被子外面,她平躺着,胸脯凹处凹,凸处凸韦天飞。小小的房间里满是女人的气息。我清晰地看见那女人陌生的、充满汗味的气息仿佛彩练悬挂在屋子的上空,使我眼花缭乱。我身处在两个女人的包围之中。只要我将手臂从妻的身体上伸过去就可以一把攥住那女人的手,我的手臂试了试却迈不动,我恍然看见,妻睁开眼睛挖了我一眼,我咽了一口唾沫,面对着墙壁而睡。我觉得,我刚入睡,妻就喊我上地了。
我们的麦子割完之后,本来,那女人就可以去凤翔、千阳一带赶场了。那天晚上,我们和她结算了工钱,那女人收了钱以后却变了卦。她说,她要给我们再碾一天麦子。妻说,你还是去赶场吧,在这里耽误一天,你就少赶一天场。那女人说,我不要你们开工钱还不行吗?妻说,咋能不给你工钱呢?我是怕你少挣了钱。那女人说,我第一次出门就碰上你们这么好的人,我不帮你们再干一天,心里过不去,我有的是力气。碾场不比割麦子,人手越多越好。妻一看抢抢族,她是诚心诚意,就说,那你就给我们再干一天,我们按你割麦的亩数给你开工钱。那女人就留下了。
事情是在那天晚上发生的。
半夜里,我在睡梦地里恍然听见妻对我说,她要去南街的电磨子上去磨面。我说,你明天去。妻说,明天要碾场,明天早晨就没面吃了。我依稀听见妻下了炕,走出了院门。我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,我睁开眼一看,那女人就睡在我的身旁,善解人意的月光敷在她的身上,她的上身只穿一件小背心,小腹和双腿全裸露着,被子蹬到了一边。她侧身而睡,一条腿伸直,一条腿弯曲着,怀里似乎在抱着一个什么东西。她的呼吸平稳匀称,月光清水一般洗濯了她面部的倦容,微黑的脸庞十分光洁,丰满的嘴唇半启着。我的心动了,没有一点儿倦意。我爬起来,扯过她的被子向她身上去盖,被子还没落下去,我的一只手却先捂在她那肥实的尻蛋子上了。她睁开了眼睛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她的眼睛很亮,从她的目光中去窥探,她压根儿就没睡着。我抬起手,再一次去扯被子时,她抓住了我的手臂。我毫不犹豫地将她揽住了,揽在了怀里。当我进入她的身体之后,她轻轻地呻唤了一声。自始至终,她没说一句话。不过,她流泪了。她的眼泪使我恐慌了一阵子,我才重新睡着了。
第二天,她帮我们碾场时干得很卖力:摊场、翻场、扬麦,样样活儿她都会干。她只埋头干活儿,似乎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,似乎我和她的短暂交欢只是一场梦境。我放心了。在碾第二遍的时候,妻到家里提茶水去了,我想和她说说话,我总不能叫她“那女人”吧,我朝她“唉”了一声,她走过来了,她告诉我,她叫秀芳。那天晌午,我才知道,她家在平凉县嘴头镇王家庄。我对她说,秀芳,我不会忘记你的。她送过来宽厚、温情的一眼,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下午,麦子碾完了,她匆匆地吃了饭,就走了。我和妻将她送到了村外,妻一再叮咛她,明年赶场,一定到我们松陵村来。她说,她会来的。她说,你们是好人。我希望她再留我一个眼神,她却没有,她的目光躲开我,看着远方,看着她前面的乡村土路。她在我的目光中渐走渐远,由一个小黑点而消失殆尽了。进了村,妻似乎很遗憾地说,忘了,忘记问她的名字了。我说,不要紧,她明年还会来的。

又是一年麦黄时。几场东南风,麦子像泼在和尚头上的水,从坡上面的地里哗哗哗地黄下来,一直黄到了平原上。又到了搭镰收割的时节。我没有去县城里叫麦客。我和妻都盼望着那女人。开镰后的第一天晚上,妻坐在院子里一边磨刃子,一边念叨:她咋没有来赶场呢?我说,明天吧,说不定,明天她就来了。第二天晚上,妻又念叨:她咋还没来呢?我依然说,再等一天。等到我们把麦子全割完了,还是没有等到那女人。
一年过去了,两年过去了,我们年年盼望那女人来赶场,年年的盼望落了空。
一九九九年的夏天,我们在收割最后一料麦子(因为妻和儿子的农转非问题解决了,夏收后就进省城了)。搭镰收割的前一天,我就去火车站上叫了一个麦客子。麦客子是个中年农民,麦子割得又快又好,一吃完饭,不和我们说一句话,就上地了。麦客子临走时,妻才问他是哪里人,麦客子说是平凉人。妻一听他是平凉人就又惊又喜。妻问他是平凉啥地方人。麦客子说是嘴头镇王家庄人。只有我心里明白倪淙岩,这麦客子和那个叫秀芳的女人是一个村里的,而妻比我还急切,她问麦客子:你认得一个女人吗?
麦客子莫名其妙:啥女人?
妻说,一个赶场的女人,我不知道她叫啥名字,她长得很好看,中等个子,圆脸大眼睛,有点黑,真是一株黑牡丹。今年大概有三十二三了吧。
我说,差不多就是这个年龄。
麦客子说,我们村里的女人有上百个,你得说个名字呀。
我再也瞒不住妻,就说了实话:我问她,她说她叫秀芳,就在你们王家庄。
麦客子说,我们村里有两个秀芳,一个长得白净一点的,叫白秀芳;一个微黑一点,叫黑秀芳。你们说的大概是黑秀芳。
妻紧接着说,就是她,不会错。她干啥去了?
麦客子说,白秀芳和黑秀芳都到南方打工去了,两三年了没回来。
我说,难怪她没有来赶场。
麦客子说,赶场苦,也挣不了几个钱,打工轻松,又挣钱多。
我问麦客子:你知道她们在南方干什么活儿吗?
麦客子说,我听村里人说,她们在那里坐台,我也不知道坐台是干啥。
秀芳去坐台了?我惊愕得睁大了眼睛瞪着麦客子:她的丈夫呢?
麦客子说,掌柜的,这话说起来就多了。
麦客子似乎不愿意提及秀芳的丈夫及家事,我就没有再问。
妻连声说,咋能呢?咋能去坐台呢?
我的心里隐隐地作痛,似乎秀芳去坐台、做三陪和我自己有关,和我们大家都有关。我在心中默叫着她的名字:秀芳秀芳鬼手王宝和。
原载《时代文学》杂志2002年第6期
作者简介:
冯积歧,1983年开始发表小说。199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当代》《上海文学》《北京文学》《天津文学》《小说界》等数十种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二百五十多部(篇)。作品多次被《小说月报》、《小说选刊》等杂志选载、多次入选各种优秀作品年选。出版长篇小说《沉默的季节》《逃离》《村子》《遍地温柔》等十二部,并出版八卷本长篇小说文集,作品曾多次获奖。曾任陕西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、创作组组长、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。现居西安末世之狼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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